吃串串

磁+sk girl

[SK]雾

宮崎ゆめ:

*万字新年贺文+入岚坑一周年纪念
*微SJ(高亮)请cp洁癖注意避雷
*建议BGM:Gaining through losing-平井堅
                    Two-大野智
                    虹-二宮和也


他踉踉跄跄地走在马路中间,看那干净的皮肤和当下在高中生中最流行的搭配明明像是个年轻健康的学生,背却弯得有如耄耋老人,脸色苍白得恐怖,凌乱的几绺发丝挡在那无神的琥珀色眸子前,随着步伐而轻微晃动。他的手臂如同灌了铅似的垂在身侧,只作小幅度的摆动,像没电了的闹钟上在原地徘徊的秒针。
夜深了,城市起了雾。灯光在迷蒙的雾气中模糊成一团团软绵绵的棉花糖,路上除了寂静什么都没有,连风也归巢休憩。两旁沉默的枯瘦树木呆愣着一动不动,根茎抵达的是同一个天堂,枝丫指向的是不同的世界。
他已无法分清自己是在行走还是在做梦,脚在机械的摆动,而头颅内仿佛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盛满了水珠与寒风。他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他只想逃,他觉得这样一直走下去背负的重物就会越来越少,但此刻他却被更深的孤独笼罩着,将他挤压得无法呼吸,这寂静的夜晚就是罪魁祸首。
脚尖突然撞到了横在地面上的减速带,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手掌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细小但众多的伤口慢慢溢出夜色下呈暗红色的鲜血,在此之前可以看到皮下尚新鲜的肉恍若新生的婴儿般娇嫩,细小的血管淌出的血一下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觉得疼,只是感到浑身发冷,五脏六腑仿佛全部都纠缠在一起,开始抽搐……


这是一家坐落在小镇繁华地带的心理诊所。诊所的门面只有学校小卖部的大小,普通的拉门旁竖排的“大野诊所”也已有爬山虎的墨绿枝叶作点缀,诊所里只有一位医生,但这个诊所却十分受小镇上的百姓的欢迎,不仅仅因为这是世代传承的老诊所,更因为这医生医技实在高超。无论是迫于学业压力的高中生或是离婚的中年女子,他都能一一应付过来,并且从他这诊所中走出来的人无一不露出充满希望的笑颜。
诊所每周二四六休息,这些时间常有人看到大野出现在不同的海边,在小渔船上整理鱼线挂上鱼饵摆好鱼竿如同佛像般坐在那儿。听见有人打招呼他也不恼,只是对着那人微笑,但仅那微笑就仿佛有万般魔力似的令人由心底感到温暖,随之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即使诊所确实很受欢迎,甚至是小镇居民口中的良药,工作日也几乎很少有人前来拜访,姑且就认为都是这位医生的功劳吧。因此,他总是一幅看破红尘淡漠世间琐事的样子,最常做的事除钓鱼外就是躺在诊所窗边的躺椅上,如猫咪般慵懒地眯起眼睛,以晨曦或夕晖为被。
最近有人目击到这位医生趿着一双人字拖走进美术用品店买了整整一袋颜料画笔之类,至于是突然兴起还是早已沉沦艺术只是前来补充材料,并没有人知道。
小镇里最近又有风声说是医生某天在某条马路上捡了个高中生回来,这事儿信息量有点大,大家一传十十传百,最初的版本早已面目全非,但当事人不知是完全没有听到还是没有兴趣去回应,总之诊所还是照样开,鱼还是照样钓,面对大家的好奇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以微笑作答。
从没听说过有谁成为了他的知心好友,也没有一个渔夫说起他提到他的生活,每次出海他几乎不开口说话,往返途中也只谈钓鱼的收获和趣闻,比如哪里的鱼又多又肥啦,哪里的天气骤变鱼群游往他处之类。大家对这位医生又是喜爱又是好奇,但没有一个敢真正闯入他的世界。也正因为此,所有关于他的传说或许将永远都是传说,他不出面作出回应,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除了当事人。


连着阴沉了好几天,也不知道这天气会不会继续下去。大野医生从超市买了一大袋食物回家打算冬眠。这天气钓到鱼的几率不大,悠闲地晒太阳的兴致也被温吞的乌云压得没了影。
再说,再说诊所里还有——
他打开门的一瞬间,诊所里如同人间仙境般弥漫着白色的雾气,不过等刺鼻的烟味窜进呼吸道,他才意识到这是烟,它如同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不可抑制地咳嗽起来,出于本能反应地用手捂住口鼻。跨进诊所大门之后,他在他的躺椅上发现了那个正叼着烟吞云吐雾,学着他眯着眼躺着的人。
“喂喂,我说,你……”
那个人如同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睁开眼睛,飞快地将烟丢在地上,随后蜷起身子背对着门的方向。金属制的躺椅架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被拉上的白色半透明窗帘因这小小的动作带起的风而轻微晃动。
大野叹了口气,将食物塞进冰箱和储物柜,从柜底抽出一只烟灰缸,走过去将烟头掐灭在缸中。
“起来吃点东西吧,你从昨天到现在什么也没吃。”
他没有听见似的,保持着这个防卫的姿势。
“喂,好歹喝点……”
“不要。”
大野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因为许久没开口,这句话听起来仿佛掺了沙子一般。
“这样可不行噢。”大野说着,把端来的还冒着白雾的温水放在一边,一只手捏住他的肩膀想要让他转过身来。
“不要动我!”他提高了嗓音吼道,一边别过身想摆脱大野的手。声音虽然尖尖细细,却不刺耳,且威慑力十足,像那种冒着气泡带些甜味的苏打水,明明没什么特别却令人上瘾。然而他显然没想到大野的力气比他大那么多,肩膀被硬生生掰过来,重重地撞在躺椅上。哪怕有棉被的缓冲,肩胛骨还是猛地撞到了坚硬的铁架子,疼得他紧闭双眼,倒吸一口冷气。
大野趁这时揽过他的肩将他扶起,拿过蓝色的玻璃杯将温水喂进他的嘴中。他一幅任人宰割的模样,头发像未成形的鸟窝,刘海软趴趴地贴在额前 ,视线不知落在前方何处,因瘦弱而过分明显的喉结随着吞咽一上一下地动着。
喝完一杯水,他双臂环过曲起的腿,将头埋在膝盖之间缩成一团,披在身上的灰色连帽衫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团影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治疗呢?”大野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双手叉腰靠着旁边的桌子,“二宫同学?”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看不见他的表情。


二宫和也这个名字是大野从他衬衫口袋中掉出的钱包里的学生证上看到的,一起看到的还有那张蓝色背景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生眉清目秀,一头短发剪得干净利落,微笑的模样好像初夏蝉鸣中温热而闲适的午后。然而并没有有关年龄的信息,只能从已经开始褪色的证件上看出这应该已是一段时间之前的事了。至少照片上的少年清澈的眸子中还未有现在的绝望。


“你的抑郁症很严重噢。”大野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手掌下的那个人似乎全身都在颤抖,“有什么事尽管说给我听吧,没关系的。”
他侧过脸,露出一只如琥珀般的眸子,长而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仿佛一抹恰到好处的环境色,将那满溢的悲观冲散,徒留现在湿漉漉的求助的眼神。他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就找我,我一直在。”大野眯起眼睛笑了,眼角的弧度在光影的拉扯下成了钓钩似的弧度明显而略带侵占意味的东西,名为二宫和也的少年此刻感觉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渐渐被这钓钩抽离,马上就要土崩瓦解。他看着大野在角落摆上画板夹上画了一半的色彩鲜艳的画,拿起画笔沾了沾水再往挤满颜料的调色盘刷几下,随后按上画纸,一抹抹不尽相同的色彩便从洁白的纸上站立起来。
大野感觉到他的注视,回过头去冲他笑一下,又继续作画。


往后的几天,如果遇上工作日,二宫就被安排在诊所二楼的卧室,如果是休息日,他就和那天一样坐在躺椅上看大野画画,或者陪着他看有关钓鱼的杂志。
大野的卧室很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还并排着一张为他准备的小床,据说是他小时候父亲为他定制的床,不像普通的小床那样小是因为那时的他睡觉时三天两头地就要翻个身滚下床,大野说到这个的时候突然自顾自地笑起来,眼底好像有什么年代久远的情绪埋藏在那里,像是珍贵的宝藏。
柜上的相框中有三个人,都是男人,大野站在最右边,夏威夷风的遮阳帽下是他一贯如阳光般柔软和煦的笑容,最左边的套着一件衬衫,与大野的帽子是相同的风格,他揽着中间那位带着墨镜的男人的肩,笑得与他们身后金黄的沙滩碧蓝高远的天空十分相配,他们三人都是。大野向他介绍说,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松本润和樱井翔,本来是个三人小团体,可后来不知怎么他们两个越走越近,毕业后居然跟我说他们要去美国结婚了,直到他们邀请我去夏威夷说是庆祝领证我才相信。
二宫听着这些故事,最多的反应是应和着大野笑笑,心里觉得这不过是别人的生活罢了。但他又有一种渴望,想要再听些大野的故事,想要了解这个现在正陪伴着自己改变着自己的人。
在刚被他带回来时,二宫对于他是十分抵触的,甚至是短时间的注视都会令他怒不可遏,感觉自己仿佛一尊被无数人观赏的小丑雕像——尽管只有大野一个人在看着他。他厌恶这个人,却不厌恶这个地方,这是非常奇怪的一点,他只因这地方的陌生而略有害怕,却没有从这里逃出去的欲望。或许是找到了落脚处的缘故吧。二宫这样对自己解释,随后赖上了那张铺着软乎乎的棉被的躺椅。改变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起初二宫根本不会理睬大野讲的话,但久而久之那些话语竟钻进了他的耳朵,那一个个单词如同甜度适中的棉花糖般甜软,开始被二宫接受。一周、两周,日子像这样过去,大野有空时便会给他讲些有关他的故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出乎二宫意料地拉进了不少。他发现这个人再没有初见时那样令人生厌,反而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如同他那张没有棱角的圆圆的脸。


夜晚是大野最怕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漆黑笼罩整个世界,纷至沓来的悲观和痛苦足以将一个人打击得遍体鳞伤,空气里似乎都升腾起令人抑郁的某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将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难以喘息。不过大野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不久前入住诊所的二宫。因此他几乎每晚都会像哄小孩一样给他讲他的故事,他轻柔而沉缓的声音如同催眠曲般温柔地振动着二宫的耳膜,在他的胸腔中产生某种共鸣,让他再没有同从前一样从胸口处涌出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愤怒和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仿佛阳光般温热的感觉,但他不知道那究竟算是什么。
“我小时候啊,有一次和同学踢球,因为才下过雨,脚下场地滑溜得就像泥鳅,我不出意料地摔了一身泥,膝盖也摔伤了,回家的时候爸妈差点没认出我,一脸讶异地说着'你小子是谁啊'这种话……”大野夸张地模仿着那句话,逗得二宫ふふふ地笑起来,自己也轻笑几声以自嘲。
“晚安噢。好梦。”
一切又重归寂静。
但这个晚上的氛围似乎与往日不同,有些什么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流动,有只手,或是某种情感,在他身后推着他,逼迫他往前走,这大概是这么些日子以来某种东西的种子得以在这里生根发芽,以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这是二宫的感觉。然而他并不知道睡在旁边床上的大野怎么想。
“喂。”
“唔?”那边传来粘粘糊糊的应答,好像仲夏午后粘稠的阳光,“睡不着吗?”
二宫翻了个身,看向旁边那张床。
“那个……我……”
“说吧,说什么都可以噢,我听着呢。”那边传来被子与睡衣摩擦的声音。
二宫沉吟了一下,最终慢慢开始讲属于他的故事。


他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起初一切都顺顺利利,每一天都平淡无奇。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某一个假期骤然终止,他的奶奶被查出癌症,没几个月就撒手人寰,这件事仿佛是根导火索,自此之后,他的生活彻底变了样。每年都会有几个亲人或朋友患上重病,严重的已经去世了,较轻的则仍在治疗中。更加雪上加霜的事发生在他高三那年,父母去学校接他回家过假期,却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事故过后对方并没有赔钱,好在家里还有些积蓄供他生活并完成剩下的学业。亲戚们早就想把他从家族中除名以摆脱这个扫把星,谁还会去关心他的成长。这时候,二宫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了。
二宫熬过了最后的高三,进了一所不知名的大学,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因此成绩也从原来高中时的居中一直下滑到垫底。他冷僻的性格根本交不到朋友,同教授吵了几次架逃了几次考试破坏了几次课堂秩序后,没等教导处下令处分他就乖乖地申请了退学。
回到家后他觉得这样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他所能找到的家里的积蓄交了学费已经所剩无几,更何况还要养活他自己,恐怕维持不了几个月,自己就要饿死或冻死了。
好不容易在工地上找到一份体力活,又因为小时候的腰伤无法承受重活而不得不干些乏味又低薪的杂务,不过好在工地提供一日三餐和住宿,他才不用天天与早高峰晚高峰作斗争,只需舍友叫醒他就好。
那些日子虽确实是亲身经历,但现在他回忆起来,竟有种上世纪在影院中观看电影的感觉。四周都是黑暗,唯有那扬着灰尘的过去的生活投影成一个极小的方形,围在他四周的声音虚幻又真实。每一天都那样重复着,重复着狭窄枯燥又无可奈何的生活。
“休息的时候,我总是问自己,我的人生难道就这样荒废了吗?我一无所有,又天生是那么不讨人喜欢的性格。于是从那时开始,我就想,如果死掉就好了。反正我那么平凡甚至弱小,几乎集聚了所有的缺点,这是我对我自身的赎罪啊……”二宫说着,突然感觉到冰冷的手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
“不是噢。”大野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床,握住二宫的手,轻声说道,“和也才不是这样的人。人生的路那么多,肯定有适合你的那一条。况且,和也有这么可爱呢。”
“什么嘛……”二宫被他一口一个和也叫得有些害羞,将脸埋进被子里,瓦声瓦气地嘟囔着。他从小到大还未被这么亲昵地叫过名字。
“然后呢?”
“然后?……”
大概在工地上待了一年,二宫就向上级递交了辞呈。这一年攒了不少钱,他把它用作去富士山脚下的自杀森林的车费,想着既然要死,不如死得利落一些。一路颠簸,他时而有后悔的念头,但此时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但或许是命运使然,在即将到达终点时,车竟出了故障,乘客们被迫下了车。二宫并不认得去那儿的路,只能独自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黑夜吞噬白昼,青空又代替了星汉,原本是田野的道路两旁现在竟出现了房舍,他越走越觉得不像去那儿的路,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某夜,已经行走很久了的二宫感到双腿已经麻木,整个人只是机械地在不断做重复的动作,再加上气温骤降,终于体力不支,被公路上的减速带绊倒,变得混沌的意识让他彻底缴械投降,昏睡过去。早晨时刚巧被作志愿者要去森林中搜寻尸体的大野发现,带回了诊所。
“你看,你注定无法离开啊。”
“不,才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救我?如果你不救我……”
“和也。”大野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我一个心理医生为什么要去做搜寻尸体这种工作吗?”
“……为什么?”
“因为……我的姐姐也是因生活所迫而去那儿自杀的,”大野捏了捏二宫那双柔软的手,“然而我至今都没有找到她的遗体。我每年都会在那里看见各种各样的尸体,它们面目全非,简直难以想象它们不久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整片森林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无数亡灵尖啸着怒吼着发泄生前的痛苦。我不想再看见有人跌进去了。”
二宫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好好活着,好吗?答应我。和也。”
“……好。”二宫感到这人的话语仿佛有魔力似的,一句一句将他引入他的圈套,将他的心紧紧栓住。
大野搂住二宫的肩,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带着清新香气的湿热吐息扑打在他的脖颈上。
“嗯。晚安。”


翌日。二宫感到有什么扫过自己的额前,眼皮下流动着红热的光,他想要翻身却发现有什么钳制住他的腰,只好用手挡在眉骨上慢慢睁开眼睛。当他看见面前一张放大的面包脸时确实愣了一下,直到初醒还迟钝着的脑子运转起来他才想起了昨晚的事。还好今天是休息日,不然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看诊时睡着。二宫轻轻将那只手移开,爬起来去洗漱,然后打开冰箱翻早饭。
两人之间的关系何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二宫对他的感觉从起初的厌恶,到后来的逐渐接受,一直到现在的依赖,仿佛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二宫只是觉得,和大野在一起的时候,空气中的分子都不再那么活跃,或者说,现在大野给他的感觉就像初夏午后金黄色的温热阳光,怎么都像,或是清澈的一汪深泉,沉稳而通透,给他一种安心感。好像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会变慢,时间几乎不存在,比如能够和他一起晒一整个下午的太阳,以及似乎一切烦人的问题终究都能找出一个十全十美的答案,这使二宫心中苟延残喘着的悲观被他一点一点融化成液体蒸发。所以,他现在已经离不开这个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了。
村上春树说:“所谓事实就像埋没在沙漠里的城市。有时候时间越久,黄沙埋得越深;还有些时候,随着时间流逝,黄沙被风刮走,城市的轮廓就会越来越清晰。”
在二宫身上无疑是属于后者,这几个月来的这些变化无一不昭示着这个事实——或许有人将它称之为爱,但也可能是其他东西。总之这是二宫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它,有了它的存在,他的心中便仿佛有什么生长出来,那大概是一种期盼,或许还有点依赖,他现在缺它不可,就像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找到了绿植的踪迹,循着它一直前行,终会到达那个拯救他的村庄。


待二宫嚼完早饭,拿出刚在冰箱中翻到的已好久没抽的烟时,极其微小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只白色的软绵绵的拖鞋率先闯入他的视线,随后他便看到了那个正揉着惺忪睡眼,张大了嘴打呵欠,慢步走下楼的人。
大野看到了他手中的烟,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一把抢掉。
“别抽烟……我最讨厌烟味了。”
“哦。对不起。”
二宫心里想着的根本不是这几个字,只是刚刚还活在脑海中的那个人现在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实在令他不知所措,当机的大脑此刻只能蹦出这几个字来掩饰自己刚才的思绪。尽管大野完全不会知道。
二宫像平常一样靠着椅子看着他忙前忙后。他穿着睡衣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不,他穿什么都好看。他甚至不得不承认在心中已经对他产生了各种幻想,每当有这些念头的时候,他总会低下头强忍住想看他的欲望,以终止自己脑中的非分之想。
大野端来做好的早饭,诧异地看着满脸通红的二宫。
“和也?”
“啊啊什、什么?”
“真是笨蛋。”
大野用筷子敲了下他的头。他抿著嘴暗喜,但很可惜他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至少现在是。
“好好吃饭啦!”
他提高了音量。


当大野将摆在餐桌上的日历换成新的时,二宫才意识到一年又过去了。二宫不知道他来到这里已经有多久了,不过跟大野智这个人待在一起几乎没有时间可言。有的时候一个下午就在发呆中过去,今天做过的事看过的新闻到了明天就会把这些与以前的混淆起来,虽说这种状况不算少数,但这些日子里尤其严重。也因为这样,有时一周的时间甚至快得像一天,二宫觉得他对时间的概念已经处在十分危险的边缘。
不过好在后来他迷上了游戏。
“这是今天渔夫给我的,说是他送给我的礼物。”某天,大野把一个游戏机递给他,“不过我不怎么打游戏。”
“渔夫他儿子的吧。你肯定是又被骗了。”二宫一边接过游戏机一边念叨。
让大野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游戏机出乎意料地合二宫的心意。二宫也万分感谢这东西,刚巧在他被大野迷得神魂颠倒时如同醍醐灌顶般将他救了出来。但诊所里并没有wifi或者电脑这种东西——因为大野不用,于是二宫拜托大野每周外出钓鱼时帮他带一本有游戏咨询的杂志回来。日子就这样平稳而沉缓地流淌而过。


“祝你好运。”这天二宫也像往常一样对收拾好渔具正在玄关穿鞋的大野道别,“别忘了帮我带杂志。”
“好啦好啦。不过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噢。”大野直起腰喘了口气,像安慰一个小孩子似的说道。然后他转身离开,关上了门。像往常一样。
大概就是因为已过去的无数日子太过相似,二宫才没有发觉大野今天略微显露的匆忙。
二宫对大野报以绝对的信任。他这几十年的人生没交过几个朋友,大野算得上是关系最近的一个。况且,他觉得他根本没有需要防备他或者怀疑他的地方,占着人家的地方住已经让他的地位在无形中低了一级,根本没有什么抱怨可言,更别说什么要求了。即使他的性格再怎么古怪,母亲教给他的最基本的做人之道还是不会忘的。
但,这样他似乎就必须要承受某些痛苦,某些不敢开口询问又必须独自面对的尖锐而避无可避的痛苦。


二宫暗暗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大野口中的晚点回来至多只是晚一个小时,再晚他也想不到大野这个无论对谁都平和得像一杯温水的人会跑到哪儿去——他根本没有什么实意上的朋友。
可是眼看不解人意的时针啪嗒转到十二点那一格,诊所门口还是如同世界末日过后般苍凉死寂。
二宫手里握着的已发烫的游戏机上电量的标识已红得刺眼,屏幕骤然暗下来,当他重新低头看着游戏机时,正巧望见赍志以没的游戏角色隐没在黑暗之中,简单的关机动画伴着灵动的乐曲与他的最后一丝忍耐一起消失。
他走上楼去给游戏机充电,顺便打算睡一会儿。连着好几天熬夜打游戏使他白天眼睛充血干涩浑身无力,现在脑子里又乱成一锅粥,什么担心啦埋怨啦一齐冲上前来扰得他心神不宁。
刚接上充电器盖好被子,却听见大野那边的床头柜上传来嗡嗡的震动声。二宫犹豫着,看着那个因震动而缓慢移动位置的手机。
这是谁的来电?
大野在家时几乎从来没有用过这只手机,但他也从来没有忘记在外出时带上它。它是一个护身符的存在,它之于大野,或许就像游戏机之于二宫。
接?还是不接?
二宫最终伸出手去。还好他很少在这种事情上犹豫,这给他的生活减少了很多麻烦。
啪地一声打开老式翻盖机,小小的屏幕上展示着三个有些眼熟的汉字。
樱井翔。
樱井翔?
二宫想起来了,是那个相片里的人,是那个大野的同学,是那个跑到夏威夷度蜜月的墨镜男。
他为什么会来电话?
二宫刚想按下接听,震动就停止了,一通未接来电被收进通话记录。
通话停止的界面跳转后,二宫的视线被屏幕上的收件箱拉扯住。
寄件人满满的都是樱井翔?这个男人在搞什么?
二宫打开一封邮件。
“希望你认真考虑我说过的话。
明天出来吧,我想跟你聊聊。
                                                     樱井翔”
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宫一封一封地往下翻,只是困意如潮水般不断侵扰这他的大脑,且仿佛有什么在锤击着他的心脏,他最终还是敌不过身心的不适,早已打起架来的眼皮终于得以合上。
睡梦中,他故地重游,又来到了当初的崩溃边缘。他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有冰凉的风从底下刮上来吹拂在他的脸上,几乎就要将他带进去。那里面弥漫着雾气,朦朦胧胧地什么也看不清。渐渐地,浓雾涌上来,他被包围在其中,连脚下的路都无法看清了……


“我知道了。”大野少有地板着脸,将透明玻璃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杯底撞击在同样材质的桌面上,发出响亮的一声。还好这里够嘈杂,没有人因为这点声音而关注他们。
“这是业界规定啊大野,你以前的倔脾气怎么又冒出来了。”大野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几乎与女生无异,脸颊到脖颈充满力量感的硬朗线条却显得格外阳刚,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竟让人觉得毫无违和感。
“我说了,他不是患者!”大野似乎已经忍无可忍,“感情这种事我自会知道分寸,这点就不用拜托你来帮我了。”
“这可比普通的感情麻烦得多,你没有想过,如果他被舆论包围该怎么办?他的内心还经不起这个打击。”
大野无话可说。嘈杂声霎那间包围在两人之间,沉寂的氛围不断被这声音撩动起来。
良久。
“谢谢你的关心。我可以保护他的,你放心。”大野正色道,某种隐形的气场从他身上蔓延出来,逼迫得对面的人不得不妥协。
“好。那今天就这样吧。”那人背起挎包。
“嗯。”大野站起身,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和润……”
“好着呢。”他比出一个OK的手势,笑得有些宠溺。
“那就好。到时候可能还要拜托你。”
“拜托什么?领证吗?”
“那、那也太快了!”大野的眼神在这时才慌乱起来,“我该回去啦!小翔再见噢。”
“再见。”


二宫喜欢他这件事,大野不是不知道,而且大野对他的喜欢似乎丝毫不弱于他的那份喜欢。几乎天天都要活在他炙热的视线里,还有他低着头连耳朵都通红的画面不知道已经碰上过多少次,令大野最感到幸福的是最近几乎每天夜里二宫都会缠着他讲故事。有时为了让二宫睡得安稳,他会给他讲好多好多故事,但第二天起床时还是会发现这个人仍在呼呼大睡,电量灯闪着红光的游戏机扔在枕边。对于二宫,把游戏机藏起来是没用的,二宫有个特别的技能,就是不管大野藏什么东西他都能找到,大野常常小声说着好厉害,被耳尖的二宫听见后就会说明明是你藏的地方太明显啦。
大野认为让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持续这么久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的心,要不是自己实在太喜欢他又实在太害羞,才不会怕他无聊而帮他买来最新款的游戏机还对他撒谎,才不会为他的健康着想而藏起二宫好不容易戒掉的烟,才不会每天睡前给他讲自己的糗事,但他实在无法说出口,他不想这样的关系发生改变。他甚至迷恋这种暧昧的感觉,在远处静静地看着爱人的一举一动在他看来是十分享受的事。自己真像个变态啊。大野想。
不过他或许表现得太明显,以致樱井翔某日突发奇想与他聊起天来时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自然而然地知道了这件事。
樱井翔现在在东京一家大医院工作,听说地位很高很受敬重。虽然他与大野的专业不同,但他很清楚,业界明确规定,从事心理咨询的人与患者是不能有任何形式的私人关系的。
但大野始终不认为二宫是患者,从一开始他就不这样认为,否则他也不会给他讲故事听——业界也规定,心理咨询师不能给患者提供过多个人信息。他当初只是为了拯救一个生命,但随着时间流逝,命运在他们之间添了些调味料,致使他开始对他有了这种特殊的感情,且一发不可收拾。他每每想起那个跌倒在公路上的瘦弱身影,心都如被锋利的刀划下千万伤痕似的,这种感觉的清晰度与他们相处的时间成正比。他想要保护他,想要陪伴他,想要拥有他。
不如将错就错吧。大野拎着渔具箱,若有其事地理了理衣襟,敲响了诊所的门。
没有人回应。
大野看了看表,又发现自己没带手机,意识到可能出事了,掏出备用钥匙开了门,一楼静得可怕,开门带起的风撩动又轻又薄的窗帘。他急急忙忙扔下箱子换上拖鞋直奔楼上。
看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二宫,他松了一口气。他拿起二宫手中的手机看到了邮箱界面,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咧着嘴无奈地笑笑。
“唔……大野?”二宫像被发现秘密似的快速掀开被子坐起身,一只手在刚才放手机的地方摸索,眼睛眯成一条缝,显然还迷糊着。
“啊,你醒啦?”
“废话,你弄出那么大动静,不醒才怪。”
他本来睡眠就浅,被大野一扔箱子匆忙上楼发出的噪声从梦中扯回意识令他感到心烦气躁。
“对不起。”
“什么?”
“邮件上的事啊,还有我出门这么久,让你担心了吧。”
“才没有。”
大野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二宫皱起眉头,像看一道不明所以的题目似的看着他。
“二宫和也。”大野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唤他的名字,那是二宫从未听过的声线,“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二宫揉了揉眼睛,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
“我说,我喜欢你。真的。超喜欢。”
二宫愣着说不出话,只是定定地盯着眼前这个他暗恋了这么久的人,这个愿意无限度宠着他为他付出的人。
大野的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轻抚着他的头发,一个青涩又柔软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大野看着那只湿润的琥珀色眼眸,仿佛坠入深邃的大海似的,如海水般的爱意侵入他体内体外每一个角落。
“……我也喜欢你。”
被大野放开后,二宫深呼吸几次,像发表重要决定似的郑重地说出了这句话。
“没关系的。”大野弯下腰搂住他的肩膀,“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的未来就由我负责。”
“嗯。”二宫慢慢把手搭上他的肩,长长的睫毛被莫名涌出的泪水打湿。
明明是冬日,窗外柔和的阳光却令人感到如同置于初夏午后般温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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